愛的故事 泡桐的眼淚

作者:暮霞紫煙

         黑漆大門、寬敞的院落,有門廊、透明大玻璃窗的四間大北房,在八十年代的農村,標志著這是一家相當富裕的家庭。

        如今,大門上的黑漆片片掉落,銹跡斑斑。長期無人打掃的院落,在秋風中揚著灰塵,滾動著灰黃的落葉。位于院落西側的豬窩,已成塌陷狀態,齊腰高的蒿草在秋風中搖曳。入眼的是一幅破敗的蕭條。只有佇立大門旁的泡桐,高大粗壯,拍打著闊大的葉片,像個威武的士兵,忠實地守侯著這個家,也見證著它從興旺走向衰落的過程。

        波是這個家的長子,也是頂梁柱。


        波初中時,母親病逝,為母親治病,家里債臺高筑。極聰慧、很有前途的波被迫中斷了學業。當時,改革開放的浪潮已讓農村的青年們熱血沸騰。波憑借著自身的機靈和聰明,融入這股浪潮中,并在短短幾年內很快發達。

         帥氣的波被年輕女子們私下稱為村里的三大俊男之首。帥氣再加上財富,波成了待字閨中女子們心中的白馬王子。波選中了秀氣、能干的婕。


        為迎娶婕,波大動土木,蓋起了當時村里首屈一指的大宅院,雙開的大門能讓汽車直接開進院子里。

         在大門旁,波栽植了一棵泡桐樹苗。小小的樹苗葉碧綠,干筆直,勃勃的生機是波心中美好的愿望。

        婕進門之后,侍奉公公,撫育年幼的兩個弟弟,把家打理得整潔溫馨,為在外打拼的波解除了后顧之憂。波的生意也因此越做越順。

        一年后,他們有了兒子。波永遠難忘的是每次歸來,老遠就能望見婕抱著他們的兒子,倚在泡桐樹旁,望向他來的方向。

         夕陽的余輝將母子倆的身形暈成溫暖的橘黃。波的心一下子就被柔軟浸泡住,疲累煙消云散。家,是個多么讓人感覺欣慰和塌實的字眼。


        默立暮霞中的泡桐無數次目睹這個溫馨的時刻,靜靜舒展著葉片,它也變得含情脈脈。


        那個溫暖的身影就定格在波的心中,成為永遠不可追回的痛。

       


        商場上幾乎沒有長勝將軍。


        波的生意后來賠了。生意本就有賠有賺,這并不可怕。關鍵不在于此,關鍵在于債主開出了一個讓波為難的條件:要么娶了他的女兒——麗,債務全免;要么一個月內還清債務。打死他一個月也弄不來十幾萬啊!

        泡桐永遠記得婕那天驚詫的眼神。站在泡桐樹下的婕萬萬沒有想到迎回的身影不是一個,而是兩個。丈夫身邊多了一個年輕女孩——麗。

         婕沒有哭鬧,她明白丈夫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,她只想知道是為了什么。


        波向婕保證,他的心里只有這一個家,只有婕是他心中的妻子,娶麗只是個緩兵之計,一旦危機的形勢過去,他會立刻跟婕復婚。善良的婕信以為真,跟波解除了婚約,但并沒有離開這個家。因為麗懷孕了,孕期反應很大,婕充當起了保姆的角色。心中守著丈夫的那個承諾,任憑麗呼來喝去,只是盡心地侍奉著,耐心地等待著。


        終于,麗生下一個女兒。


        坐完月子,隨著麗的身體慢慢康復,她再也不需要礙眼的婕在眼前晃來晃去,麗將婕趕出了家門。沒有了法律的保證,也看不到丈夫的承諾兌現的那一天,婕心中的希望破滅了,她還有什么理由再待在這個家里?扔下兒子,婕走了。

         還是黃昏,還是泡桐樹下,不同的是泡桐目睹的是母親抱著兒子痛哭的畫面。


        風兒陣陣,葉片沙沙,是泡桐輕輕的撫慰,還是低低的哭泣?

        與麗之間本就沒有感情可言,更何況麗飛揚跋扈,習慣了婕的溫柔體貼的波,自責與慚愧糾結心頭,心情越來越暴躁,整日借酒澆愁,生意一敗涂地。更不可救藥的是還染上了賭癮,將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悉數賭個精光。

         嬌生慣養的麗哪里受過這個委屈,她撇下女兒,揚長而去。

       


        這個曾經興旺的家,如今,只有一個老父親帶著三個兒子和一雙孫兒,守著家徒四壁。唯一有生氣的只有那棵種植在門前的泡桐,它筆直的身軀已越過門樓,濃綠、寬大的葉片讓它冠如傘蓋。它在努力讓這個家有點生機,但它的努力顯得那么單薄。

         四十歲是人生的秋天,但波沒能象他當初種下泡桐樹苗時的希冀一樣,泡桐奉獻了華蓋,波收獲的是一地凄涼。

        在物欲橫流的社會,一念之間,可能引領你進入鳥語花香的仙堂,也可能帶你到荊棘叢生的深淵。路是自己走出來的,沒人能做誰的救世主。


        瀝瀝秋雨中,雨珠沿著泡桐樹葉滴滴墜落,它在為誰傷心地哭泣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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